
曾任国民党冀热辽边区司令部中将副司令官、东北“剿总”锦州指挥所副主任的贺奎,其实应该算东北军将领,按照老蒋的脾性,东北军旧将在司令一级基本只能当副职配资学习网,再手握重兵是很危险的。
虽然没有实际兵权,但是身在东北蒋军高层,贺奎对高级将领之间的勾心斗角挖坑拆台,还是十分清楚的,他在回忆文章中对范汉杰与卫立煌矛盾冲突的描述,更能让我们深入了解老蒋在用人方面的“小心眼儿”:部下一团和气是要不得的,只有高级将领势成水火,才能被他有效掌控,至于将帅不和会对战局产生怎样的影响,那似乎并不是老蒋关心的问题——卫立煌到东北掌舵,范汉杰吓得赶紧辞职而且不止一次,两人闹得简直不共戴天,这恰恰可能是老蒋希望看到的局面。
范汉杰在锦州被俘,心里是既恨老蒋又恨卫立煌的,他在回忆文章中说自己想逃离锦州,但却被卫立煌阻止了:“到了十月六日,锦州更处危急之中,关内和沈阳援锦兵团进展很缓慢,我召集兵团司令官及军长开紧急会议,决定将锦州守军撤到锦西,部队准备夜间行动,并分报蒋介石、卫立煌。卫立即来电话指示:‘锦州坚守不动,以免影响全局。’因而又中止行动,仍在锦州内围与解放军激战。(本文黑体字均出自全国政协汇编的《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战场记忆》)”
范汉杰和卫立煌其实都算老蒋嫡系,也都是东北蒋军的“实权派”,而非嫡系的地方军将领,当军长师长就算到头了,在司令一级,基本是能当副手。
老蒋的“担心”可能可能并非多余,因为在辽沈战役期间,东北讲武堂第七期的第八兵团第五十三军一三零师师长王理寰、第六期的新编第一军暂编第五十三师师长许赓扬,都是东北野战军副司令员吕正操的“师弟”——东北讲武堂第五期的吕正操在辽沈战役期间给王理寰写的那封信,更是充满同学之情:“讲武同学,星散各地,均乏联系。汉公身在囹圄,安危莫保;西安义举,吾侪当不忘其苦衷。东北沦陷,家乡涂炭,十几年来无人挽救。日寇降后,方期重见天日。不料内战又兴,荼毒生灵。是非进止,早在洞鉴。兄举足重轻,跷希以待。”
老蒋不相信东北军将领,也不相信滇军将领,这些不被老蒋信任的“杂牌军”将领也没有让老蒋“失望”,他们在辽沈战场纷纷起义,而老蒋的嫡系“黄埔弟子”则大部分进了功德林战犯管理所。
非嫡系的军长、师长有兵权就可能起义,所以贺奎那个级别的到哪儿就只能是“副手”,作为“坐地户副手”,贺奎旁观卫立煌与范汉杰的明争暗斗,却对恩怨来由一头雾水:“范汉杰奉蒋介石的命令到锦州组织冀热辽边区司令部,确保关外屏障的锦州重镇。不晓得什么缘故,范汉杰与卫立煌一开始就是冤家对头,暗中争斗非常激烈。卫与范各有后台老板,各有各的打算,彼此钩心斗角,不相上下,一直僵持到锦州解放的时候。”
黄埔一期范汉杰的后台老板当然是蒋介石,卫立煌是老蒋的“五虎上将”之一,同时又有“七路半”之称,他“上面”除了老蒋之外,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人了——张群和顾祝同都与卫立煌称兄道弟,他们奉老蒋之命劝卫立煌到东北接陈诚留下的烂摊子,酒桌上是说了真心话的,这件事杜聿明也知道:“当时卫表示不去,蒋介石即指使张群、顾祝同等人劝卫到东北去。张群曾对卫说:‘以私人关系,我也不赞成你去东北;以国家前途计,希望你去东北挽回大局。’”
卫立煌到东北主持大局,对范汉杰来说绝对不是好消息,他知道自己处境会更加不妙,就至少四次辞职。
卫立煌刚被任命为东北行辕副主任兼东北“剿总”总司令,范汉杰马上以“家眷在广州尚待安置“为由向老蒋请求新职,老蒋批了一个月假,同时电告广东行辕主任兼广东省政府主席宋子文,决不允许范汉杰逃去香港,也不准范汉杰与李济深等反蒋的老四军(国民革命军第四军,李济深曾任军长,范汉杰曾任第四军第十师二十九团团长、第十师师长)的人见面。
从范汉杰的回忆中,我们发现老蒋对范汉杰也不是完全信任的,范汉杰为了表忠心,也是为自己留后路,就把散居在潮安、汕头的子女带到青岛,再转送到台湾去上学。
范汉杰请假回来,卫立煌已经走马上任,并以赵家骧为参谋长,又起用原东北军的将领张作相、万福麟、马占山为“剿总”副总司令,苏炳文为“剿总”高参室主任,范汉杰这个副总司令的实权被摊薄,而名义上归范汉杰管的第六兵团司令孙渡(兵团司令后由卢浚泉接任),也当了“剿总”副总司令,所以范汉杰在锦州能指挥的部队除了滇军之外,只有第五十四军阙汉骞部两个师、暂编第六十师陈膺华部(辽阳县保安总队改编)五千多人、暂编第五十师吴宝云部(热河地方部队改编)约三千余人、暂编第五十五师安守仁部(由守备铁路交通部队改编)约千余人、交通警察指挥部司令汤毅生所指挥的三个交警总队(每个总队有两个步兵团的兵力)等一些新组建的或杂牌部队十来万人,却要肩负起“打通沈锦线”的重任,这显然是不可能的。
范汉杰知道自己不可能完成任务,就在北平、沈阳、南京之间来回奔波,向傅作义、陈诚、卫立煌、蒋介石等请求抽调部队,结果当然是四处碰壁,于是他又至少五次提出辞职:“我认为将帅不和,不能作战,即向蒋介石坚辞一切职务,蒋不准;从蒋那里出来后,又遇到参谋总长顾祝同,我又向他辞职,并请假到台湾去,顾只许短时期到杭州休息,不能他去;我到杭州休息,并电卫立煌辞职;十九日往励志社见蒋,再三申请辞去东北‘剿总’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职务,蒋说:‘你们不干,我又怎样。’并说:‘限二十日回到防地去。’又吩咐黄仁霖(励志社总干事兼联勤总部接待处处长)电话通知空军总司令周至柔,派飞机于次日送我回防;我回到锦州后,又去沈阳见卫立煌请求准我辞职,卫当面敷衍说:‘不要辞,大家是老朋友,共同努力。’”
加上卫立煌上任消息刚传出的那一次,范汉杰已经六次辞职,结果一次都没有被批准,他说的“将帅不和”,指的当然就是他跟卫立煌的矛盾,这就不能不令人莫名惊诧了:卫立煌1915年就到广州投入粤军,当过中山先生卫士、警卫团排长;范汉杰是土生土长的广东人,还在粤军第一师邓仲元部历任参谋、连长、营长、团长。按理说这两人应该顾念旧情同心协力才对,怎么还没“搭档”就先成了一对乌眼鸡? 如果老蒋知道范汉杰和卫立煌素有过节,为何一定要让他们做“搭档”?
其实探究范汉杰与卫立煌如何结怨,意义还真不大,因为在东北的蒋军高层,就没有两个手握总兵的人能团结的:范汉杰认为卫立煌和廖耀湘“对我不满”,廖耀湘和卫立煌也有分歧,杜聿明则说老蒋想让自己取代卫立煌。
七个将军有八个心眼儿,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,杜聿明这个临危受命的东北“剿总”副总司令兼冀热辽边区司令官也很无奈:“蒋介石为了把东北主力撤到锦州,用尽心机在东北物色能执行他命令的将领。初则属意于廖,后又属意于范,而把卫立煌悬在一边。弄得在东北的国民党将领中,各有所私,各怀鬼胎,各据一部分实力,个个要直接听蒋介石的命令,谁也无法统一指挥。”
老蒋既不信任范汉杰,也对卫立煌有意见,后来又安插进曾经担任“东北保安司令”的杜聿明来当鲶鱼,东北蒋军这潭浑水,更是被搅得昏天黑地。东北“剿总”中将副司令兼第一兵团司令、葫芦岛指挥所副主任兼参谋长彭杰如也证实:“锦州是东北的咽喉,该地的得失,守将范汉杰是东北‘剿总’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。当时盛传蒋介石要范汉杰打通沈锦线,将东北主力撤出沈阳后,取卫立煌而代之。卫立煌犯了很大的顾忌,处处小心提防。”
范汉杰没有机会取代卫立煌,却进了战犯管理所,他于1960年第二批特赦,还写了《抗战回忆记》《锦州战役经过》,但笔者翻遍了相关史料,也没发现他跟卫立煌因为什么事情结仇。
贺奎说范汉杰与卫立煌一开始就是冤家对头,范汉杰也承认自己与卫立煌将帅不和,虽然他们都没说这二人为何结仇,我们却可以根据老蒋的多疑性格和驭下之术进行分析:肯定是老蒋亲自或指使他人在卫、范之间制造矛盾,比如承诺让范汉杰挤走卫立煌并取而代之,然后告诉卫立煌说范汉杰要抢东北蒋军头把交椅。
不怕没好事,就怕没好人。闲话传来传去,就会弄假成真,两个当事人也会越看对方越不顺眼,在战役中要是能密切配合,那才是见鬼了。
范汉杰兵败被俘,卫立煌离开沈阳,辽沈战役以老蒋完败告终,读者诸君从卫立煌走马上任配资学习网,范汉杰吓得六次辞职这件事中,是不是也发现了蒋军必败的根本原因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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